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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冬恐有下一波疫情?張上淳:不一定!台灣更大的挑戰在...




台灣疫情逐漸趨緩,跳脫指揮中心較嚴肅的氣氛,接受《信傳媒》專訪當天,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專家諮詢小組召集人張上淳,親切又笑容可掬地迎接我們,「我記得每次信傳媒的提問,今天又打算拷問我什麼?」張教授招牌式笑聲,充斥在台大醫學院的會議室裡。

民國77年踏入感染科,從醫30多年來的張上淳,從2003年爆發的SARS、H1N1到現在的新冠肺炎,17年間為台灣打了3場戰役,早年較冷門、不受重視的感染科,也因此開始受到關注。

每每在疫情記者會中,面對記者四面八方的提問,張上淳總是仔細回答,也在某次記者提問後,固定每週六「張教授時間」匯報個案狀況,為記者及民眾上課。不論是個案狀況、病毒變異、無症狀感染者、病毒株型、抗體篩檢、疫苗......包羅萬象的問題總是難不倒他。

問到每天固定收看哪些資訊充實自己?

張上淳笑說,「每天都要去被你們拷問,當然要多準備一點!」他說,這是一個全新的病毒,一開始當然會擔心,不過疾管署有疫情監測組固定彙整資料,「除了署長、副署長會傳給我,大家也會在群組分享資訊,都能掌握全球各國疫情狀況。」至於專業的科學部分,張上淳說幾個重要的期刊他會隨時閱讀研究報告,「有些是因為媒體都會寫國外報導什麼,所以媒體報導我也要看。」

不過,對於邊境開訪許多民眾關心的「經濟」考量,張上淳在當中如何以防疫專家角色兼顧經濟?如果秋冬真有下一波疫情來襲,該如何應戰?台灣下一步的挑戰又在哪?

「防疫」如何兼顧「民意」?

對於許多人關心邊境該如何開放,在指揮中心扮演防疫專家角色的張上淳分享,「這部分其實到後來應該不管是疾管署、指揮中心、行政院部會長官都很清楚,控制疫情我們用這樣嚴謹的方式當然都可以控制得好,可是反過來跟其他國家交流的部分是困難的,後來已經不是防疫專業單獨的考量了。」

他認為防疫專業若單獨考量很簡單,就是盡量守得越緊越安全,「所以其他很多部分已經是主管機關要去做政治上或政策上各面向的考量,防疫部分我們的專家小組基本上還是比較在疫情控制、防疫上提供意見。」

現在台灣疫情趨緩、社區基本上也算安全,不再像之前每天都要召開專家小組會議,「而且我們到後來的擴大篩檢已經是足夠的,所以後來邊境要怎麼開,就是政治上的考量為主,前面疫情比較緊張的時候,當然討論很多面向和問題。」

為何不學彰化做萬人血清抗體?張上淳:擔心這件事...

另一個遭到民眾及專家學者質疑的,是關於抗體檢測的部分,在針對磐石艦隊官兵檢測後,張上淳指出,第二次中央做的大量檢測就是針對日本女學生案的學校,「那間學校也做了2百多個,當然到後來越來越多,所謂的品質夠好的檢驗試劑,也看到偽陽性的狀況。」

6月份時,彰化縣衛生局宣布要與台大公衛學院合作,進行萬人血清抗體檢測,認為做血清抗體才能分析病毒在不同族群中的感染盛行率。不過,張上淳過去曾在記者會中表示,在學理上的確需要知道在一個社區或群體,到底有多少人曾經感染過,並強調「過去我們對大部分的傳染疾病都是有好的抗體檢測試劑,所以要做一個血清流行病調查,基本上誤差值不會太大的時候,確實是很好。」

「我的立場是,學界去做沒問題,但判讀確實要小心,而且他們剛開始的時候說只用一種試劑去做,我們從學校這個結果就知道一種試劑去做,在判讀上就有它的風險在。」張上淳也在提醒台大公衛學院,若做出陽性要確定是不是真陽性,「他們後來也知道不能隨便做。」

張上淳強調,「學界去做是OK的,比較不需要去負責說萬一做出來是偽陽性,接下來該怎麼辦?但指揮中心要負比較大的責任,如果偽陽性要不要再去做他周遭的人?這樣真的會造成被檢測的人心理壓力很大。學界做的只要知道數字,沒有責任再繼續往後追。」

民眾憂居檢恐傳給家人...「指引不詳盡趕快調整」

張上淳也提到,疫情緊張時也有人責怪指揮中心用居家隔離或居家檢疫,造成隔離者可能傳給家裡的人,「有人認為這部分是缺失,但實務上我們也知道說,一剛開始不可能把所有境外回來的個案都能指定地點關起來,因為每天回來這麼多人,唯一能控制的是說不要在社區裡面傳播,萬一在家庭裡面傳播我還控制得住,所以我們才用居家隔離、居家檢疫的模式。」

不過張上淳也承認,也許一開始給居家隔離者的指引不夠詳盡,「例如他一定要在一個完整、單獨的房間、自己的衛浴設備、不要跟家人共用,這部份我們有調整,後來回來的人相對也比較少,所以比較做得到,但一開始要馬上做到其實也不容易。」

問到會不會覺得第一時間點有做錯的地方?張上淳說,「我覺得也不能用錯來說,這部分也是會有一些爭執啦,總是會先用一個做法去走走看,必要時就馬上調整。」

關於這次居家檢疫,張上淳也表示算是新的概念和模式。

他指出,「居家檢疫是之前沒有想過的,從SARS後一直都有國家級的應變計畫,不過一直沒有用過『居家檢疫』這個字眼,這次是從疫區回來就要居家檢疫,這個人口數非常大,以前接觸後的隔離,都是衛生主管機關去監測有沒有隔離,但這次主管機關做不了所有境外回來的案例,就動用內政系統幫忙監測才有辦法做到。」

張上淳也提到,流感跟這次新冠肺炎防疫仍有不太一樣的地方,「流感很普遍,根本不可能做到這樣(隔離)的程度,所以那時最期待疫苗早點出來,從開始流行到有疫苗,大概半年就大量施打,雖然後來施打也有一些意外事件,造成整個施打率沒有繼續往上升,但整體施打率也有達25%,對整體疫情控制也算有幫助。」

再來是流感有藥物可以治療,張上淳指出,吃克流感後較不會再把病毒傳出去,「這對疫情的控制或傳染的控制有幫忙,那時候也用了很多停班和中小學停課模式,因為小孩最容易帶病毒給其他人,在學校最容易互傳或再傳給其他家人,不過那時候沒有大學的停課,這次也是第一次。」

秋冬恐有下波疫情?張上淳:台灣更大的挑戰在...

雖然經歷過SARS、H1N1等大型傳染病疫戰,不過這次面臨的新冠肺炎仍是一個未知且全新的挑戰。問張上淳在判讀第一次看到的資訊,如何快速掌握其正確性與否?

張上淳說,「醫學的訓練就是對於每個報告出來的描述、裡面的可靠性、完整度都要去探討,尤其我們要當老師、當研究者,如果沒辦法去處理,也會被學生考倒,自己的研究方向也會被引導錯誤,對於這部分當然會從以前的訓練或是過往處理那麼多事情中,知道如何去判讀每一篇的報告。」

問到抗疫過程壓力是否很大?張上淳坦言,過去有幾個時間點壓力是比較大的,「但也許我的個性,或是過去經過幾次戰役,對事情也有某種程度的掌握跟把握,壓力都還可以控制。」

他也提到,「這是一個全新的疾病,所以我從SARS以來就知道,全新的疾病不完全能根據過去的經驗去預測一定會如何。」張上淳說,就像當年SARS到6、7月控制下來的時候,7、8月很多專家都肯定認為「下一個秋冬一定會再來!」「我那時是認為,這是一個全新的疾病,會不會再來其實不知道,當然要有準備,可是不能斬釘截鐵說一定會再來,結果事實上是沒再來。」

近期許多專家學者都認為秋冬會有下一波,對此張上淳回應,「這當然是一個可能性,但不要把它說死,你說一定跟流感一樣?對許多國家來說已經在社區裡普遍流行的也許更容易,它的特性確實會有無症狀感染者、也有輕症的,這些會不會在社區裡持續存在,等到某天就突然爆發,當然有可能。」

不過張上淳認為,這樣的狀況對台灣來說機率相對較小,「我不認為台灣社區裡有很多人一直帶著病毒在傳播,我們的問題在於什麼時候會有新個案把病毒帶進來,那個會是比較大的挑戰。」「換句話說我們的邊境怎麼管法,當然純粹就防疫來說,邊境管越緊越安全,但造成台灣鎖國的狀況,其實對很多其他面向是有很大的影響,所以我們怎樣在這當中找到一個平衡點,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獲「師鐸獎」醫療教育不遺餘力!盼年輕醫師投入感染科

身為感染科醫師,問到張上淳是否有對自己的期許或使命?

張上淳說,當了32年的感染科醫師,雖然當初感染科是一個很冷門的科、沒什麼人要走,但後來大家慢慢比較知道這個科的重要性,也比較多年輕醫師加入這個陣容。「有次李秉穎醫師有替感染科醫師抱怨說不受重視、薪水待遇不好,要部長想辦法讓感染科更受重視,不然沒有年輕醫師願意投入。」

張上淳認為這背後主要是因健保制度,他解釋,健保對於有操作、執刀、項目多的給付比較好,是沿用勞保制度下來的,所以一般診察費都很低,只靠會診、診療病人,賣知識不值錢,但有做內視鏡、超音波、有動手的那個給付就比較高。「我們看一個病人花很多精神,比擦鞋匠擦一雙皮鞋還便宜。」

不過張上淳也很慶幸和感恩自己在這領域中做了不少事,「除了這3大疫戰,我平常在醫院做的就是感染管制、抗生素的合理使用或控制等,再加上這些疫戰更需要感染科來幫忙,也是因緣際會扮演蠻重要位置的角色。」

不只在醫療防疫上獲得肯定,剛得到師鐸獎殊榮的張上淳,對醫學教育的努力也不遺餘力。「除了感染的專業以外,剛好也被指派教育行政工作滿長一段時間,SARS的時候我是醫院感染科主任同時是教學部主任,這樣做了6年,為了臨床教學也做了很多努力跟改革,後來又當了教學副院長、醫學院也是教學副院長,然後醫學院院長,就是為了培育年輕人的教育工作。」

兒子赴美挨轟,曾差點離開指揮中心...

病毒四面八發席捲而來、傾巢而出,但網軍病毒似的攻擊,也一度讓張上淳差點離開指揮中心。

3月時,張上淳的醫師兒子赴美看球賽,受到外界撻伐。當時指揮中心在2月23日宣布醫護人員暫緩出國,三級警示區中、港、澳不可以去,除非有通報獲准,另外一、二級的警示區只有勸導說不要去。當時也有許多人聲援表示,張上淳兒子依規定通報醫院也獲准了,就沒有法律上的問題。

專訪時問到張上淳最挫折的一件事,他坦言正是此事,「會覺得網軍這樣的操作,真的是......」張上淳語氣沉澱下來。雖然暫時神隱在記者會5天,還好後來指揮官陳時中也義氣相挺,除了私下打電話鼓勵,也在記者會上也公開表示,「張醫師沒有離開我們的團隊,未來也不會。」

即便接下來還有好幾個會議要開,在僅有的一小時專訪中,張上淳仍耐性且笑容滿面地接受訪問。問到從醫這麼多年來最感恩的一件事,張上淳笑問「只能一件嗎?」他說感恩的事很多,「感謝上天讓我有這樣的能力,感謝父母把我生得還不錯(笑),在台大醫學系也受到很多師長的指導栽培。」

對於是否要擴大篩檢、防疫與經濟如何平衡、居家檢疫的指引,張上淳也曾遭到質疑,但他以豐富的抗疫經驗、歸零的態度,以及對於專業的自信繼續抗疫。或許就像大學時期參加各項球類運動、拿過新生盃冠軍一樣,在面對病毒帶來的各樣衝擊與挑戰,張上淳只想腳踏實地、將手中的球打得漂亮又扎實,也贏得觀眾的喝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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